长城网·冀云客户端记者 段维佳
在大理古城,咖啡馆角落的青年正对着电脑敲代码;在浙江安吉的乡村社区,插画设计师、程序员和自媒体人共享一张长桌;在海南的沙滩旁,电商运营一边喝着椰青一边开视频会议…… 这些数字游民告别“格子间”,背着电脑,走遍世界,随时随地都能“上班”。
数字游民,指的是利用现代信息技术进行远程工作,追求自由、灵活和自主生活方式的人群。他们多为远程全职雇员、自由职业者和创业者。只要有电脑和网络,即便在乡野之间,也能与世界保持着紧密联动。
这股新兴职业浪潮,为就业拓展出怎样的未来空间?而随之出现的数字游民社区,将如何托起这些“游牧者”的“诗与远方”?
告别“系统” 体验多元职业
1999年出生的董子怡成长在衡水市安平县,毕业于河北外国语学院商务英语专业。
“我决定试试在老家县城发展,一边做家教,一边帮妈妈打理日用品店铺。”半年下来,重复琐碎的生活让她倍感疲惫,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人生。后来董子怡申请了县城图书馆见习岗,业余时间,她还参加线上采访课、写作课、读书会。

DN余村数字游民公社外景。
2023年6月,董子怡在朋友圈看到浙江安吉DN余村数字游民公社开始内测的消息,她填了申请表,请假去体验了一周。
那一周,她看到了另一种生活和工作方式。
青山绿水间,五湖四海的人聚集在此,可以线上搞事业,也可以徒步、溯溪、看流星雨。一群年轻人聊创意、碰项目,大家不必困守于写字楼,在山水之间写代码、做设计、搞创作。
“我在这里看到了五彩斑斓的人生样本,各种类别的工作方式。原来工作不一定要把自己绑定在一个地方,也可以线上进行。”2023年11月,董子怡辞去工作,带着“试一个月”的念头,再次去到余村。
这一试,就试了10个月。

DN余村数字游民公社复合办公区。
“我和社区的伙伴们一起学习和探索,去尝试做博主助理、运营个人IP账号、写公众号、做采访类播客。”在董子怡看来,这段经历不仅让她体验到多元化的职业,也学习到很多新媒体运营知识,拓展了社交圈。
江西女孩贺颖的逃离,则是选择告别“内耗”。
今年30岁的贺颖毕业于宜春学院动画设计专业。从做动画分镜头设计、媒体电商到课件设计,3年间辗转4家公司。“在北京上班的时候,常常加班,被客户催着改设计,还要忍受职场‘内卷’。”
2020年贺颖怀孕,回到爱人的老家石家庄,起初在家办公,之后无意间在小红书发布了自己的原创字体设计,没想到火了。

贺颖设计的原创壁纸和手机壳。
“当时发了一篇笔记,一周涨了1万多粉丝,我就开始慢慢做自媒体了。”在贺颖的小红书主页上,有原创手机和电脑壁纸,文创手机壳和帆布袋。
之后她又开始尝试抖音直播。”内容以手写艺术签名为主,后来还加入了一些插画创作、头像定制,引流到私域接单变现,大部分用户是二次元人群。“贺颖说。
现在,贺颖的生活不再被“朝九晚五”切割。早上送孩子上学后,就是自己的专属时间,可以投入工作,也可以去逛街,晚上7点开始直播,一般到9点结束。平均每月收入近万元。

贺颖带着原创产品参加文创集市。
这些年,她的脚步踏遍了天南海北,内蒙古、长沙、南昌、南宁、北海……一边工作,一边陪伴家人,享受各地不同的风景。贺颖说:“当数字游民最好的一点,就是空间与地理的自由”。
职业探索 社区的集聚效应
数智时代,放大了“兴趣”与“技能”的变现能力,尤其在AI工具的普及下,许多工作突破空间的限制,数字游民成为众多职场人的梦想。
智联招聘发布的《2025雇佣关系趋势报告》显示,58.1%的职场人愿意做数字游民,而年轻人对“游民”的向往更为强烈,95后和00后愿意成为数字游民的比例均在6成以上,高于其他代际群体。
年轻人主动谋求转型、投身独立创业,数字游民社区正成为他们落地新职业的重要平台。

Cohere青年共创社区外景。
据统计,2021至2025年,全国数字游民社区数量呈现爆发式增长。截至2025年12月31日,中国数字游民社区总数达到77家,其中仅2025年就新增33家。
Cohere青年共创社区主理人徐仲认为,社区天然具备“人吸引人”的集聚效应,在这里,来自多元背景的年轻人产生联结,在共创、共学的氛围中碰撞出跨界合作与创业灵感。
在浙江省丽水市遂昌县,Cohere青年共创社区原是湖山老街的闲置物业,经过改造变为集住宿、办公、休闲于一体的多功能空间。这里的数字游民以月为单位,自发举行的活动最高超过百场。每个人也可以是超级个体,随时提出想法,组建团队开发一个新项目。

Cohere青年共创社区举办的手作市集。
离开余村后的董子怡,在义乌找到了自己的赛道:做外贸,直播、拍摄短视频,运营TikTok。“我和余村认识的朋友成为了合伙人,成立了公司,还在探索业务模式,不过也转化了一些销售线索。”虽然创业之路并不平顺,但董子怡依旧怀有信心。她还有一个更大的想法:“如果外贸做成功了,把经验和案例带回家乡,为当地安平丝网产业出份力。”
共居共享共创 让“流量”变“留量”
与此同时,很多城市逐步觉察到,数字游民带来的不仅是流量与消费,更是创意、技术与在地产业的深度融合。
2024年,丽水市发布的全国首个地级市专项支持政策《丽水市支持数字游民发展八条措施》提出,支持数字游民申报创业项目,最高给予1000万元资助资金和1000万元额度内贷款贴息;2025年,扬州市制定《“数字游民下扬州”建设行动计划》,从社区建设、生态优化、创新创业支持到城市影响力提升,进行全方位布局;2026年,安吉县发布全国首个《数字游民公社建设与运营规范》团体标准,提升公社服务质量、保障运营安全,盘活更多乡村闲置资源,吸引青年人才入乡。
各地积极探索支持方式,让数字游民加速成长为城市发展的新生产力,也催生出OPC(一人公司)这一新型组织形态。
“雄安是一座AI原生城市,其中各种细分场景产生的需求,正适合我们这样的OPC来做。”在雄安创想家OPC社区内,荀硕洋正在上架新开发的小程序。

荀硕洋在雄安创想家OPC社区办公。杨程 摄
1999年出生的荀硕洋是保定曲阳人,从河北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后,成为了一名大模型算法工程师,曾在北京、杭州、成都、广州工作过,而雄安创造了他职业生涯的新里程碑。
一个多月前,他注册了河北雄安奈维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,业务主攻AI软件开发,员工只有他一个人。“工位一年租金5000元,算力半年免费。工商注册、财税法务、政策申报等事项都是社区帮我办的。”荀硕洋笑着说,我只管集中精力搞业务。
雄安,正以开放姿态拥抱数字游民,让“流量”变“留量”。
目前,中关村科技园、人工智能产业园等4家OPC创业者社区已开放超6万平方米产业空间,算力实行按需调用、按量计费模式;推出“OPC创业人才贷”,额度最高1000万元;法务财税一站代办,让创业者拎包入驻。

雄安新区中关村科技园外景。
雄安新区工信科技数据局副局长张英杰介绍:“雄安建设了集办公、居住、休闲、社交于一体的OPC社区和数字游民公寓。健全了企业注册、技术开发、知识产权保护、投融资对接、市场拓展等服务体系。”
最近,河北政务服务网、“冀时办”App上线“OPC政务服务专区”,梳理经营服务、税务服务、社保服务等86项政务服务事项,提供点单式网办服务。集中公示国家、省、市三级适配OPC的惠企创业政策,方便创业者查询匹配。
专家也提醒,当前国内众多数字游民社区中,能够引得来、留得住,提供可持续成长空间的仍是少数。社区的健康发展,需要完善系统性政策支持,优化制度保障环境。社区不仅是作为“居住+共享办公”的物理空间,也要与周边区域的产业建立有机联系。同时,培育专业化运营团队,推动运营模式创新,构建多样化盈利模式。
从乡村到城市,打造富有创造力和活力的社区生态,让这群手握新工具、怀揣新视野的年轻人,从“游牧者”变成“共建者”。